2-1-从线性方程组到行列式
一句话
行列式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记号,而是解线性方程组时反复出现的那个分母:二元、三元方程组的解都能写成「同一种数相除」,这个数只由系数决定。本讲从消元出发把它认出来,给出二阶、三阶行列式与对角线法则,讲清解公式 和面积、体积的来历,并把「一般 阶怎么办」留给下一篇。
前置:1-2-排列与对换。下一篇:2-2-行列式的定义。
0. 为什么要学这个
一元一次方程 的全部理论只有一句话: 时 ,否则另作讨论。
- 决定「能不能解」;
- 是「两个数的比」。
多未知量的情形,教材把它看作这个故事的延伸(教材 p1 章首导语):未知量多了,但结构没变——解仍然是一个数除以另一个数,只不过这两个数要由全体系数按固定规则算出来。
先看二元。用消元法(3.1 节会重做一遍)得到
同一个数 同时坐在两个分母上,而两个分子是「把它里面的某一列换成常数项」得到的。三元方程组也一样,只是分母变成 6 项之和。
不引入行列式,就只能对每个具体的 写一长串分式:既看不出「分母为 0 意味着什么」,也无法讨论「一般 元方程组」。
也可以反过来讲:先凭空规定一个记号,再讲它能干什么。但那样读者不会知道这个记号为什么值得记。教材选择从问题出发,本篇照这个顺序走。
本篇要回答的三个问题
1. 这个反复出现的数有没有统一的名字与写法?(有:行列式)
2. 有没有办法不展开也知道它等于几?(有:性质与化三角形,2-3-行列式的性质)
3. 4 元、5 元、 元怎么写?(排列定义,2-2-行列式的定义)
1. 定义
1.1 线性方程与它的解
定义 1.2.1( 元线性方程,教材 §1.2,p5)
形如
的方程称为 元线性方程,其中 是数, 是未知量。
定义 1.2.2(线性方程的解,教材 §1.2,p5)
若一组有序数 代入方程后使等式成立,即
则称 是该方程的一个解。
把 个未知量、 个方程排在一起,第 个方程中 的系数记为 、常数项记为 ,得线性方程组
本篇只处理「方程个数 = 未知量个数」的情形,这也是后面克拉默法则的适用范围:只有方阵才有「系数行列式」。
1.2 二阶行列式
二阶行列式(教材 §1.2,p5–12,书上未单独编号)
由 4 个数排成 2 行 2 列,规定
也记作 ;本库统一用 或 。
- 读法:主对角线(左上到右下)两数之积,减去副对角线(右上到左下)两数之积;
- 它算出来是一个数,不是一张表;可以是负数。
1.3 三阶行列式与对角线法则
三阶行列式(教材 §1.2,p5–12,书上未单独编号)
六项,三正三负。怎么记?
对角线法则(Sarrus 记忆法)
把第 1、2 列抄到右边,画三条「↘」与三条「↗」:
三条「↘」之积相加:
三条「↗」之积相减:
三阶的 6 项不是随便凑的,它们都是「不同行、不同列各取一个元素相乘」的全部取法:第一行 3 种选法,第二行剩 2 种,第三行剩 1 种,共 项。符号由列指标排列的奇偶性决定,也就是 1-2-排列与对换 里的逆序数:
| 项 | 列指标排列 | 逆序数 | 符号 |
|---|---|---|---|
1.4 阶:只交代「为什么必须推广」
有 项, 有 项, 有 项, 有 项:
| 阶数 | 项数 | 正项 | 负项 | 能不能画「对角线」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能 | ||||
| 能 | ||||
| 不能(画得出 8 条,漏 16 项) | ||||
| 不能 |
( 时奇、偶排列各占一半,故正负项数相等;用的是 1-2-排列与对换 的结论。)
所以 4 阶以上必须换一套统一写法:取遍不同行不同列的 个元素相乘,按列指标排列的奇偶性定符号, 项求和。这就是定义 1.2.3(p9–10),已写在 2-2-行列式的定义 里,本篇不重复。
2. 直观
2.1 二元方程组:面积比就是解
把未知量的系数看成列向量:
方程组就是向量方程 :问「 在 这组斜坐标下的系数是多少」。
行列式是带符号的平行四边形面积
以 为邻边的平行四边形,面积等于 。
用鞋带公式一眼可验:四个顶点依次为 、、、,两两叉积求和得 ,故面积 。 表示 在 的逆时针一侧(正定向), 表示顺时针。
记 为以 为邻边的平行四边形的带符号面积( 在 的逆时针一侧为正)。有了这把尺子,解公式可以不算代数直接读出来:在 两边同时与 取面积, 与 平行,面积为 ,于是
同理 。分母只有一个 ,分子是把对应那一列换成 后的面积——这就是克拉默法则的二维原型。 时平行四边形压成一条线段(两列共线),系数不再给出两个独立方向,解自然不能用除法写出。
2.2 三元方程组:平行六面体的体积
三个列向量 张成平行六面体,体积等于 ; 的符号记录这三个向量是右手系还是左手系。于是
- :三条棱不共面, 有唯一一组「棱方向坐标」,方程组有唯一解;
- :三条棱共面或共线,平行六面体压成一张平面片,体积为 ,方程组不能唯一确定 。
三阶的 6 项也正好对应「从三根棱里各挑一个坐标方向」的 种搭配,符号记录这种搭配的定向——排列定义不是人为规定,而是体积的代数记账。
维情形只作一句预告
个列向量张成 维平行体, 就是它的 维体积。面积、体积的全部性质(拉长一条棱、交换两条棱、两条棱重合、剪切)都会在 2-3-行列式的性质 中逐条变成代数等式。
2.3 为什么 2、3 阶能「解方程」,4 阶却写不出对角线
- 2、3 阶的公式能解方程,是因为分母 恰好是面积或体积: 就是「平行体没有退化」;
- 4 阶的对角线画法最多覆盖 8 项,而定义要求 24 项;漏掉的 16 项里正项、负项都有,没有一条「线」能把它们画出来。
- 行列式对任何 都有意义( 维体积),但写法必须换:不能再靠图形,要靠排列。
这也给 阶定义立了一条「验收标准」:它在 时必须退化为 ,在 时必须退化为上面那 6 项。任何新定义只要通不过这个检验,就不能用。
下一篇要回答的正是:这个 项的和怎么定义、为什么这样定义、怎样算才不累。
3. 性质与定理
§1.2 开头只有两个编号定义(1.2.1、1.2.2),二阶、三阶行列式与对角线法则在教材里都没有编号; 阶行列式的定义 1.2.3(p9–10)属于 2-2-行列式的定义 的范围。下面用「命题」称呼这几条没有编号的结论,并给出所在小节;一般情形的编号定理在 §1.5(克拉默法则)。
3.1 二元方程组的行列式解
命题(二元情形,教材 §1.2,p5–12,未编号)
条件:,且 。
结论:方程组有唯一解
其中
证明(本篇的引入任务,保留全过程):用 乘第一个方程、减去 乘第二个方程, 被消掉:
用 乘第二个方程、减去 乘第一个方程, 被消掉:
两式右端正是 的展开。 时除法合法,得公式;它代回原方程组直接验证成立(存在性),而上面两步说明任何解都必须满足这两式(唯一性)。一般 元情形的严格证明见 2-6-克拉默法则(定理 1.5.1,p33)。
3.2 三元方程组的行列式解
命题(三元情形,教材 §1.2,p5–12,未编号)
条件:,系数行列式 。
结论:方程组有唯一解
其中 是把 的第 列换成常数项列 所得的三阶行列式。
证明思路:与二元一样,只是「消去两个未知量」要做两次,每次用两个方程的组合;合并后每个未知量的系数恰好都是 ,右端恰好是 。三阶的 6 项展开使「合并后系数相同」不显然,完整验证放在 2-1-行列式(证明卷);写成一般定理就是 §1.5 的克拉默法则,见 2-6-克拉默法则。
3.3 对角线法则
命题(对角线法则,教材 §1.2,p5–12,未编号)
条件: 或 。
结论:按 1.2、1.3 节的「主方向相加、副方向相减」计算; 时没有这种法则。
证明见 2-2-行列式的定义:把定义 1.2.3 在 时逐项写出,正好就是这些项与符号。注意逻辑顺序:定义 1.2.3 是统一规则,对角线法则是它在低阶的记忆形式;教材为便于理解先讲低阶再抽象,但「谁定义谁」不能倒过来。
3.4 两条结构性的观察
观察 1: 只说明「公式不能用」
时不能写 ,但这不等于「无解」:可能无解,也可能有无穷多解。二元时 等价于两行(列)成比例,几何上两列共线。三元以上「 但两行不成比例」也能发生:
而任意两行都不成比例。完整判定要等第 2 章的消元法,见 3-2-线性方程组的解结构。
观察 2: 与 是同一台机器
不是新东西:把 的第 列换成常数项,再用同一条规则算一次。解公式因此是同一个数的比值,这也是它能推广到 元的原因。
4. 方法与步骤
4.1 二阶:四步
- 整理成标准形:两个未知量对齐,常数项在右边;
- 算 ;
- 若 ,算 (各换一列),写 、;
- 代回原方程组两式验算。
4.2 三阶:对角线法则的操作
- 先看零:某行(列)零多时,按定义只算非零项更快;
- 抄前两列,画三条「↘」、三条「↗」;
- 「↘」三项相加,「↗」三项相减,得 ;
- 对 重复 2–3(换列,不换行);
- 写解并回代。
4.3 什么时候不该用公式
- 未知量多于 3 个,或系数含参数:直接用消元法更稳(第 2 章 §2.1,3-1-消元法与矩阵的秩);
- 方程个数不等于未知量个数:本篇公式不适用;
- 教材自己也提醒:克拉默法则「理论上重要,实际计算未必比消元法方便」(§1.5 的说明)。公式的真正用途是理论:判断唯一性、写解的结构、证明别的定理。
4.4 算出 之后怎么办
- 停:不要写 ,分母为 0 的式子没有意义;
- 看几何:二元时两行(列)成比例,两条直线平行或重合;
- 转消元:把方程组化成阶梯形,用秩判断无解还是无穷多解(3-2-线性方程组的解结构)。
5. 理解性小例
小例 1:二元(完整算)
解方程组
所以 ,。回代: ✓, ✓。
几何核对: 表示 在 的顺时针一侧; 是两个面积比。
小例 2:三元(完整算)
解方程组
先算 (主方向三项、副方向三项):
再算 (第 1 列换成常数项列 ):
同样算得
于是
回代: ✓, ✓, ✓。
小技巧: 与 同阶同规则
四个行列式都是三阶,算法完全一样;换列时常数项要按原方程顺序排好,否则算出来的是别的方程组。
6. 易错点
至少三条
1. 对角线法则只对 2、3 阶成立。把「对角线」硬推广到 4 阶,最多只覆盖 8 项,而定义要求 项,漏项必错。
2. 不能推出无解。它只说明不能写成 ;无解还是无穷多解,要看消元后的阶梯形(3-2-线性方程组的解结构)。
3. 换的是列,不是行;换的是第 列,且常数项列的次序要与方程次序一致。
4. 行列式不是绝对值:;负号是有效信息(定向)。
5. 三阶 6 项一个不能丢:用对角线法则时「↗」三项整体带负号;用定义时按逆序数定符号,别凭感觉。
6. 公式有前提:方程个数等于未知量个数,且 。缺一条就失效。
7. 一阶行列式是特别规定:(不是绝对值),见 2-2-行列式的定义。
7. 自检清单
- [ ] 不看公式,能否用消元法推出二元解的分母 ?
- [ ] 能否写出三阶行列式的 6 项,并说清哪三项取负?
- [ ] 能否用「面积比」解释 ?
- [ ] 能否解释为什么 4 阶不能照抄对角线法则?
- [ ] 能否举出一个 但方程组有解的例子?
本篇小结
- 行列式的来历:解 元一次方程组时,分母反复出现同一个只由系数决定的数;把它命名为行列式,解就能写成 。
- 二阶:;三阶:6 项、3 正 3 负,可用对角线法则(教材对二者都未单独编号)。
- 几何:二阶 = 带符号面积,三阶 = 带符号体积; 等价于平行体退化,公式随之失效。
- 逻辑上,定义 1.2.3 是统一规则,2、3 阶的对角线法则只是它在低阶的展开形式(教材先讲低阶,是为便于理解)。
- 最易混淆: 与「无解」不是一回事; 换的是列。
留给下一篇
定义 1.2.3 只是把 项写了出来,并没有告诉我们怎么算。下一篇 2-2-行列式的定义 把它写严格,并给出可以直接写出答案的三角形行列式;再下一篇 2-3-行列式的性质 回答「怎么算才不累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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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关笔记
- 1-2-排列与对换:三阶 6 项的符号为什么要看逆序数。
- 2-2-行列式的定义: 阶行列式的正式定义(定义 1.2.3),本篇不重复。
- 2-3-行列式的性质:不展开、靠行变换把行列式算出来。
- 2-6-克拉默法则:把本篇的 、 公式推广到 元(定理 1.5.1,p33)。
- 3-1-消元法与矩阵的秩: 时到底有没有解,靠消元法判定。
参考来源
- 陈维新《线性代数》(第二版)§1.2,p5–12;定义 1.2.1、定义 1.2.2(p5);二阶、三阶行列式与对角线法则(§1.2,未编号);定义 1.2.3(p9–10);定理 1.5.1(p33)。
- 第一次作业-答案.pdf:习题1.2 第1(5)、第3题。
- 习题课2 板书(第 7–8 页,补充 B:面积、体积与四条性质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