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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-6-克拉默法则

25 KB 2026.11.10 原文件

2-6-克拉默法则

一句话

若 个方程、 个未知量的线性方程组的系数行列式 ,则它有唯一解,且 ——其中 是把 的第 列换成右端常数列所得的行列式。本篇讲清 怎么摆、公式为什么成立、什么情形下失效,以及它和逆矩阵、消元法各自的分工。

前置:2-2-行列式的定义、2-4-按行列展开与拉普拉斯定理。下一篇:3-1-消元法与矩阵的秩。

0. 为什么要学这个

2-1-从线性方程组到行列式 已经把二元、三元方程组的解写成 ,并在那里逐个验证了 。但那只是"小而具体"的胜利,留下三个问题:

  1. 一般 元: 个方程、 个未知量时, 还对吗?
  2. 唯一性:写得出这个式子,凭什么说没有别的解?
  3. 存在性:凭什么说这个式子代回原方程组真的成立?

§1.5 用定理 1.5.1(克拉默法则,p33)一次回答三个问题。它的价值不是"新算法",而是把"解"变成系数的显式函数: 时,解由 个行列式完全确定。由此立刻得到三样东西:

  • 齐次方程组的零解判据(性质 1.5.1,p35)——后面判断线性无关、求特征值都要用它;
  • 含参数方程组的完整回答:"参数取什么值时只有零解";
  • 插值与范德蒙德型方程组的钥匙(教材例 1.5.2,p35)。

本篇要回答的问题

1. 换的是哪一列?为什么换的是列而不是行?

2. 时解的唯一性靠哪条展开定理?存在性又靠什么?

3. 或方程个数不等于未知量个数时,公式失效,那该怎么继续?(答案在 3-1-消元法与矩阵的秩、3-2-线性方程组的解结构)

1. 定义

1.1 方程组与系数行列式

方程组 (I) 与系数行列式(教材 §1.5,p33)

设有 个未知量 的 个线性方程

由未知量系数组成的 阶行列式 称为 (I) 的系数行列式。

  • 形状条件: 必须是 阶的,所以"系数行列式"一词默认方程个数 = 未知量个数。 时根本没有 ,这是克拉默法则的第一道门槛(§3.4)。
  • 记号:本库把右端常数列记为 ,把 的第 列记为 。于是 (I) 可简写为 ——这是 §2 直观的来源,也是第 3 章写成 的伏笔。

1.2 的定义

(教材 §1.5,p33)

把系数行列式 的第 列元素用方程组 (I) 右端相应的常数项代替,其余各列不动,所得的 阶行列式记为 :

三个必须记牢的点:

  1. 换的是列,不是行:常数项本来就是"每个方程右端一个数",它与同一行的第 个系数处在同一个方程里,所以替换的是同一行上的第 列元素;
  2. 只换一列: 与 只有第 列不同。于是在第 列以外的位置,余子式、代数余子式与 中的完全相同。这一点是 §3.2 证明的枢纽;
  3. 共 个: 与 一一对应, 只能配 。

1.3 解仍在原来的数域里

教材 p33 的一句附注

若 、(),而 是某个数域,则解 均属于 。

理由只有一句: 与 都由 中的数经加、减、乘算出来,仍在 内(1-1-数域:数域对四则运算封闭); 时再做一次除法,除数非零,仍在 内。这条附注的实际意义是:换数域解方程不会"解出界"。所以后面在实数域上算、在复数域上用(如 习题课03-行列式证明 题 5 的幂和方程组)都不必额外声明。

2. 直观

2.1 二维:两块面积之比

把两列看成平面向量 ,把右端看成向量 。方程 说的是" 是 的线性组合"。以 为邻边的平行四边形带符号面积是 ;以 为邻边的是 。用面积对第一列的双线性:

(第二项因两列相同而为 。)所以 ,同理 。分母只有一个 ,这一点比公式本身更重要:它说明两个未知量共用同一个"能不能除"的判据。

这个图像顺带解释了

表示两条边共线,平行四边形被压扁成线段,面积为零——"面积之比"失去意义。此时并不是"解一定不存在": 若落在这条直线上,解有无穷多;若不在,则无解。两种情形公式都说不出话(§3.4 给具体例子)。

2.2 维:体积之比与斜坐标

个列向量 张成一个 维平行体,带符号体积是 。若 ,这组向量是一组基, 有唯一坐标 。

坐标 = 体积之比

把 换掉第 个基向量,得到一个"斜一点"的平行体 。它与原平行体同底(底是其余 个向量张成的 维平行体),高则是 在第 个方向上的投影,所以两个体积之比恰是第 个坐标:

这就是克拉默法则的几何内容:解 = 一族体积之比。它也解释了为什么 只换一列——求第 个坐标,只需动第 个向量。

3. 定理与性质

3.1 定理 1.5.1(克拉默法则,p33)

定理 1.5.1(克拉默(Cramer)法则,教材 §1.5,p33)

条件:线性方程组 (I) 的系数行列式 。

结论:(I) 有唯一解,且解可用行列式表示为

  • 条件只有一条,但它是实质条件: 同时买到"存在"与"唯一"两件事; 时公式的分母为零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  • 结论是复合的:既给出解的公式,又断言解唯一。做题常只用前半句,但证明里后半句才是难点。
  • 完整证明见 2-1-行列式(分"存在性 + 唯一性"两步写全)。

3.2 证明思路:用代数余子式乘方程再相加

教材 p34 明说"这定理在第 3 章中利用逆矩阵的性质可简洁地推得,故此处叙而不证",只给证明概要。概要的核心是一条恒等式。

核心恒等式

设 是 中第 列各元素的代数余子式。把第 个方程乘 ,再对 求和:

左边交换求和次序,得 。括号里是"第 列的元素乘第 列对应位置的代数余子式":

- 时,由按列展开定理得 ;

- 时,由异乘变零定理得 。

于是左边只剩 ;右边由按第 列展开,恰是 。得

有了 (II),剩下两件事都很短:

  1. 唯一性: 时由 (II) 直接解出 。(I) 的任何一个解都满足 (I),因而满足 (II),所以它只能是 。这一步只用"等式相加减",不预设解存在。
  2. 存在性:把 代回 (I) 验证。教材 p34 的原话是"只要把 代入 (I) 去验证即可,经验证的确适合,故定理得证";验证时仍用上面那条恒等式,只是把"乘 再求和"换成"按第 列展开 + 异乘变零"(2-1-行列式 把这两步写全)。

这条思路真正复用的东西

起作用的是两条展开定理,不是克拉默法则本身:

- 按行(列)展开:——2-4-按行列展开与拉普拉斯定理;

- 异乘变零:()——2-4-按行列展开与拉普拉斯定理。

后面 (4-2-可逆矩阵)、分块矩阵的降阶、拉普拉斯定理,用的都是这两条。"乘代数余子式再求和"这一手,可以看成"用 左乘"的初等版本。

3.3 性质 1.5.1(齐次方程组只有零解,p35)

性质 1.5.1(教材 §1.5,p35)

条件: 个未知量、 个方程的齐次线性方程组

的系数行列式 。

结论:(III) 只有零解 。

  • 证明:(III) 是 (I) 在 时的特例,此时 的第 列全为零,故 ;由定理 1.5.1,。完整证明见 2-1-行列式。
  • 零向量必是解,这一步不需要 。所以性质 1.5.1 的实质是"解唯一 ⇒ 解只能是零"。
  • 反方向在本章内不成立: 时齐次组可以有非零解,例如

而 就是非零解。教材第 1 章只证了" 只有零解"这半边;" 有非零解"是第 2 章的结论(3-2-线性方程组的解结构)。

  • 用法:判"含参数的齐次组是否只有零解",等价于判" 是否恒不为 "。见教材例 1.5.3(p36,本篇 §5 小例 3)与 作业03-行列式展开 题 9(教材习题1.5 第 3 题)。

3.4 适用条件与失效情形

只有"方形 + "这一种情形能用

下表把五种情形分开写;后两行最常被误用。

情形能用克拉默法则吗能得出什么该去哪里
,能唯一解 本篇 §3.1
,不能(分母为 )本章给不出结论[[3-1-消元法与矩阵的秩]]
不能(没有系数行列式)无 可算[[3-1-消元法与矩阵的秩]]
齐次,能(性质 1.5.1)只有零解本篇 §3.3
齐次,不能本章给不出结论[[3-2-线性方程组的解结构]]

两个具体的失效例子:

:可能无解,也可能无穷多解

两组的系数行列式都是 。(a) 两方程同解,解集是整条直线 ,无穷多解;(b) 两方程矛盾,无解。同样是 ,解集截然不同——所以""推不出关于解的任何结论,更不能写成" 则无解"。

:不适用,但并不等于没有唯一解

三个方程、两个未知量:没有系数行列式,克拉默法则一个字也说不出;可它确实有唯一解(第 3 个方程是前两个方程的线性组合 第 3 个 第 1 个 第 2 个,属于多余方程)。反过来,

两个方程、三个未知量,有无穷多解。"克拉默法则不适用"与"方程组没有唯一解"是两件事,必须分开说。

3.5 三条路线:克拉默、逆矩阵、消元法

同一个" 元、 个方程、"的方程组,有三种写法:

路线工具输出代价什么时候选它
克拉默法则代数余子式 + 展开定理 的显式公式要算 个 阶行列式系数含参数、只要某一个未知量、或 有结构(范德蒙德等)
逆矩阵先求 个代数余子式,再作乘法同一个 、许多个 反复求解
消元法三类行变换阶梯形 → 回代(或通解)一次消元,约 次运算数字系数、、、 较大

三条路线不是竞争关系,而是同一个代数事实的三种写法:

  • 与逆矩阵等价: 两边左乘 ,得 ,第 个分量是 ;而由按第 列展开,。这正是教材 p87 重证克拉默法则的路线(4-2-可逆矩阵)。两个证明不循环: 的存在与性质只依赖展开定理,与克拉默法则无关。
  • 与消元法互补:消元法给的是算法(能算,且能处理 、),克拉默法则给的是公式(能看出解怎样依赖系数)。教材 p35 自己就说:"此例用克拉默法则来解不见得比消元法求解方便。" 量级上也差一截:用消元法算一个 阶行列式约 ,克拉默法则要算 个,合计 ;而按定义展开是 项( 时已 项,见 2-3-行列式的性质 开头的估计)。

一句话分工

算数值 → 消元法;看结构 → 克拉默法则。 考题写"用克拉默法则解",是在考公式与行列式计算;真遇到十元方程组,请用消元。

4. 方法与步骤

4.1 标准流程

  1. 查形状:方程个数 = 未知量个数?不是 → 停,改用 3-1-消元法与矩阵的秩。
  2. 算 :能化简先化简(行和相等、倍加造零、按零多的行(列)展开,见 2-3-行列式的性质)。
  3. 判 : → 停,公式失效,改用秩判别; → 继续。
  4. 算需要的 :只求某一个 时只算一个 ,不必全算。
  5. 写解:,逐个核对下标配对。
  6. 验算:代回原方程组;时间紧时至少抽查一行 。

4.2 算 的三个省力办法

  • 照搬行变换: 与 只在第 列不同,而行变换作用在整行上,所以对 用过的行变换(倍加、换行、倍乘)原则上可以照搬到每个 。
  • 但 常是例外:若化 时用的是 " 把第 1 列清成 ",那么 的第 1 列已被换成常数列, 元一般不再是 ,这两步不能照搬。作业03-行列式展开 题 8(教材习题1.5 第 1(4) 题)就是在这里翻车的,值得对读。
  • 改按零最多的行(列)展开: 的第 列是常数项,常常比原来"更散",此时按别的行展开更快。

4.3 只换一列带来的三个快捷判断

  • 若常数项列恰好等于 中的某一列(例如全为 ,而第 1 列也全为 ),则 有两列相同,,不必计算——范德蒙德型方程组就是这样(§5 小例 2);
  • 若 ,则每个 都有一列全零,(性质 1.5.1 的证明);
  • 若 与 只差一列,且那一列在 中对应的代数余子式容易写,就按第 列展开:——这是 (II) 式的右端,也是"用 左乘"的分量写法。

5. 理解性小例

小例 1:三阶数字方程组(完整走一遍)

用克拉默法则解

第 1 步():按第 1 行展开(非零元 在 、 在 ,注意后者的负号):

第 2 步():分别把第 1、2、3 列换成 :

第 3 步(写解):,故

验算: ✓; ✓; ✓。

答案:。

小例 2:范德蒙德型方程组(识别结构,不硬算)

教材例 1.5.2(p35)的三阶情形

设 两两不同,解方程组

第 1 步( 是范德蒙德):

" 两两不同"恰好保证 ——这正是范德蒙德行列式的零点判据(2-5-特殊行列式)。

第 2 步(,):

  • 把第 1 列换成 ,而 的第 1 列本来就是 ,所以 ;
  • 把第 2 列换成 ,于是第 1、2 列都是 ,两列相同,;
  • 同理 。

第 3 步(写解):,,。

验算:第 行左端 ✓。

答案:。要点:这类题的价值不在"算",而在"认"—— 是一列一个底数的升幂(范德蒙德),常数项列与第 1 列相同, 一眼可见。教材原例是 阶,结论完全一样。

小例 3:含参数时判"只有零解"

教材例 1.5.3(p36)

问 取何值时,方程组

一定只有零解?

第 1 步(行和相等,先提因子):每行元素之和都是 。把第 2、3 列加到第 1 列,提出公因子:

第 2 步(造零化三角):作 、:

第 3 步(用性质 1.5.1): 且 。所以 且 时方程组只有零解。

注意: 或 时 ,本章只能说到这里——那两种情形到底有没有非零解,要用第 2 章的秩判别(3-2-线性方程组的解结构)。教材也只写"当 且 时该方程组只有零解",这是最诚实的表述。

6. 易错点

至少六条

1. 配错未知量: 用"第 列被换掉"的那个行列式。按"常数列在第几行"去数、或把 配给 ,都直接全错。

2. 把"换列"做成"换行":常数项是方程的右端,属于同一行,替换的是第 列的元素。换成行,题目就变成另一个方程组了。

3. 时硬写 :分母为零的式子没有意义。必须先算 、先判 ,顺序不能颠倒。

4. 把""当成"无解": 时可能无解,也可能无穷多解(§3.4 的两例)。本章对这两种情形一个结论也给不出。

5. 对 的方程组套公式:没有系数行列式,就没有克拉默法则;但"不适用"不等于"没有唯一解"(§3.4 第二个例)。

6. 照搬 的行变换去算 : 时常数列占掉了原来的主元, 之类不再奏效(作业03-行列式展开 题 8 的坑)。 且第 1 列没被动过时,才可以照搬。

7. 忘记 " 是充分条件":本章只证了" 唯一解",没有证"唯一解 ";后者要等可逆性与秩的语言(4-2-可逆矩阵)。

8. 齐次组与非齐次组混淆:性质 1.5.1 只管齐次组;非齐次组在 时得到的是"唯一解",不是"只有零解"。

7. 自检清单

  • [ ] 能否不看笔记写出定理 1.5.1 的条件与结论,并说清 换的是哪一列?
  • [ ] 能否用"乘 再求和"这条思路复述证明的两步(唯一性、存在性)?
  • [ ] 能否说明 与 在哪些位置上的代数余子式相同,以及这为什么关键?
  • [ ] 能否举出两个 但解集不同的方程组?
  • [ ] 能否说明" 时克拉默法则不适用"与"方程组无解"为什么是两件事?
  • [ ] 能否说出克拉默法则、逆矩阵、消元法各自最适合的场合,并估计三者的运算量级?

本篇小结

  • 定理 1.5.1(p33): 个方程、 个未知量、 ⇒ 唯一解 。
  • = 把 的第 列换成常数列 所得的 阶行列式; 与 只在第 列不同。
  • 证明骨架:用 乘第 个方程再求和 ⇒ ;按列展开给 ,异乘变零给 。
  • 性质 1.5.1(p35):齐次组 + ⇒ 只有零解。
  • 适用条件只有一种:方形且 ; 与 都失效,交给秩判别(3-1-消元法与矩阵的秩)。
  • 与逆矩阵等价(,教材 p87 重证);与消元法互补(公式 vs 算法)。
  • 最易混淆: 与"无解";"不适用"与"无唯一解"。

相关题目

  • 作业03-行列式展开 题 8(教材习题1.5 第 1(4) 题,p36):四元方程组的完整克拉默解法,练 的化简与" 不能照搬行变换"。
  • 作业03-行列式展开 题 9(教材习题1.5 第 3 题,p36–37):含参数 的齐次组,练性质 1.5.1 与含参数行列式的因式分解。
  • 教材习题1.5 第 2 题(p36):问 取何值时齐次组只有零解——与例 1.5.3 同型,可作练习。
  • 习题课03-行列式证明 题 5:把" 零解"用到复数域上的幂和方程组,是性质 1.5.1 的拔高用法。

相关笔记

  • 2-4-按行列展开与拉普拉斯定理:定理 1.4.1(按行列展开)与定理 1.4.2(异乘变零)是证明的两块砖。
  • 2-5-特殊行列式:范德蒙德行列式给出 的判据( 互异),是范德蒙德型方程组的钥匙。
  • 2-1-从线性方程组到行列式:二元、三元的 与面积解释;本篇是它的 元版本。
  • 3-1-消元法与矩阵的秩:接手 与 的情形,给出判别与算法。
  • 3-2-线性方程组的解结构:唯一解 / 无解 / 无穷多解的完整判据。
  • 4-2-可逆矩阵:教材 p87 用 重证克拉默法则,两条线在这里合流。
  • 1-1-数域:解为什么仍在 里(p33 的附注)。
  • 6-1-行列式证明技巧专题:含参数行列式的因式分解、范德蒙德识别与"结构优先"的系统整理。

参考来源

  • 陈维新《线性代数》(第二版)§1.5,p33–37:方程组 (I) 与系数行列式(p33)、定理 1.5.1 与 的定义(p33)、"解属于 "(p33)、证明概要 (II)(p34)、例 1.5.1(p34)、例 1.5.2 范德蒙德型(p35)、性质 1.5.1(p35)、例 1.5.3(p36)、习题1.5(p36–37)。
  • 第三次作业-参考答案.pdf:习题1.5 第 1(4)、第 3 题(整理见 作业03-行列式展开 题 8、题 9)。
  • 习题课3_板书.pdf:题 5 用性质 1.5.1 处理复数域幂和方程组,见 习题课03-行列式证明。